质检文化

车窗内外的三秦大地(郭王钊)
发布时间:2026-02-28 20:05:34 浏览:3868 来源:学习强国西安学习平台 字体:

农历马年正月初二,我陪妻子回陕北娘家。上车后,四岁的儿子不愿再像小时候一样蜷在我腿上,我收起扶手,一家三口挤在D、F两个相邻的座位上,儿子把下巴搭在微凉的窗框上。车窗把初春的关中景色装了进去,平原在秦岭脚下缓缓铺陈,麦田露出浅绿,冒着一股鲜灵灵、毛茸茸的气息。房舍、田土都如西安远郊,熟稔得过瘾。驶入北山山系,大山丛列,柿子似“小红灯笼”挂满枝头,点缀山野。动车与北洛河时而齐头并进,时而跨河而行。河面碎金漫染、粼粼闪光,磨洗得洁白光滑的鹅卵石铺展出俏皮的风情。

手机地图上,移动的小圆点不断北行。动车呼啸着驶入隧道,窗外景象骤然消失,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车厢里的光景。一位中年男人正伸手帮一位女士把行李箱托上行李架,一位老人不小心把身份证掉进了座位间的夹缝,旁边大学生模样的青年正俯身帮着往外抠。铁路上的风景,从来不只窗外的田野山川,还有这车厢里的善意。

作者儿子凝视车窗外

进到天高地阔的陕北高原,塬顶上生长着一撮撮乔木林,焦渴的黄土坡覆满苍翠的灌木,随坡就势杂草茂盛,梯田少见了泻溜和崩塌,据妻子说夏天的草特别浓绿。“大风车”高高矗立,巨大的风机叶轮缓慢转动。陕煤列车黑色的车厢上印着醒目的白色编号,会车时夹着刺耳的“刺啦”,厚重低沉的“轰隆”声响震得小桌板微微颤动,裹挟着余风掀动了道旁枝头的枯叶。铁轨转弯处,对面一辆银白色高铁迎着曲线舒展驶来。

春节的时间总是很快。正月初五,丈母娘把二十罐用自家种的西红柿熬成的酱,严严实实地码进我的行李箱,让那份从陕北土地上汲取来的情意完整地带回西安。子长火车站的月台上,响着行李箱滚轮滚动的节奏。火车将至,我一把将儿子举过肩头,让他看火车如何慢悠悠地驶进月台。

慢车慢得名副其实,步伐舒缓、节奏沉稳。我把窗子拉开小小的缝隙,外面的风景褪去玻璃的朦胧,一帧帧往后退,时光仿佛也跟着火车慢了下来,容得我看清道旁树上鸟巢的模样。儿子兴冲冲爬到上铺,裹着带有阳光气息的被子,把脚垂到半空晃悠,眼睛也在贪恋窗外的风景。傍晚时分,大约是米氏散射起作用的缘故——光线斜斜地穿透浮尘,太阳呈现出“白日依山尽”的样貌,一片片黄褐色的田野包裹着一个个村庄,温热的光缓缓浸透四处散落的玉米秸秆堆,四野似乎沉入一块温柔的、澄澈的黄琥珀,恍惚间竟和我童年记忆里坐火车的某个画面悄然重合。

我给儿子买了高铁模型玩具,儿子用蜡笔在美术本上涂了一列又一列歪歪扭扭的高铁。看着这些“大作”,妻子的笑容悄悄爬上了嘴角。可没过多久,儿子的新鲜感就被急切所取代,一遍遍问我几点到站、几点开饭。对儿子而言,坐火车还是件稀罕事,在火车上吃饭不失为旅途中的犒赏。儿子挑选了八宝粥,吃得仪式感十足。妻子剥着油亮亮的炒板栗,细细慢慢嚼着,不时掰开一半喂给儿子。儿子把清洁袋沿着虚线撕得整整齐齐,板栗壳一颗颗塞进去。

夜晚的关中平原还是有些冷,指尖刚触到玻璃,就沾上了雾水留下的细痕。妻子回忆起三十年前的经历:“小时候下西安是最盼望的事,跟大人走上一遭,先到延安火车站,再到西安,颠簸摇晃十四个小时,即使辛苦,回来也能炫耀好些日子。现在慢车七小时、动车三小时、高铁一小时就到了。”小数字有大乾坤,令我惊叹的是,这巨大的变化,我身在其中却不自知。列车所行驶的西包线,与2200年前的秦直道大体并肩而行,搁在古代,这样的路程不知要走上多少个日夜。

火车回到西安站,城墙的灯光宛如丝带,温柔地围住快要满溢出来的繁华。遥想1935年,陇海铁路西安至潼关段通车,成为陕西历史上的第一条现代化铁路。西安站也一并落成,近一个世纪来,它历经多次改造,也用足够的耐心嵌入到西安人的生活,透过时间与我们鲜活地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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