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检文化

“五一”假期，我骑自行车沿着河堤路、西安湖骑上个来回，不为什么，就是看。暗红的骑行道向远处蜿蜒，阳光泻下来，车轮旋转，阴影与光斑混杂着，在地面上流转。河畔的漫坡之上，尽是屏障般的树木，密密匝匝，满目翠绿，一切都如慢镜头般向后流动。

渭河步道。作者 郭王钊 摄

石砌的岸被阳光晒得暖乎乎的，我下车席地而坐，掏出来一本书，从折了角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翻。身后巨大的树冠从水面上方探出，把眼前的一片清水映成碧蓝。水面上，半截枯木靠惯性滑行，长长的波纹慢慢漾开。此处水如软缎，浅处涉足能行。我寻到一块手指肚大的渭河石，攥在手里焐热，顺势甩出去打水漂，调皮的小水滴钻进我的脖子。

湿地宽展绵延，水藻漾着绿意，风过林梢，槐花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气。与水相触相伴，看久了，会让人眼湿心润，时间也仿佛是散漫的，稀释在渭河水里，变成一份氤氲的舒爽，使人感到活力，喜滋滋的。

骑行到一处观景台，小孩子们叫呀、闹呀，玩水、喂鱼，把无忧无虑的童年，洒进渭河里。水下鱼群游弋，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。叫得上名的，叫不上名的水鸟在不远处涉水觅食，抖落着翅膀，用长长的喙拨动水波，都不怎么怕人。树枝上的鸟儿们生性扎堆，婉转清脆的叫声，先就给人挑起了几分喜爱。忽然鸟群飞起，头顶响着噗簌簌的振羽声。

对着这一川清水，忽然懂了千年前文人墨客的动容，李白就曾赞其“渭水银河清，横天流不息”。渭水与西安城相偎相亲，也化育了西安的灵气沛然。那泾渭分明的清浊之辨、渭城朝雨的别离之情，莫不与这渭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小时候，长辈就讲“八水绕长安”，“渭”是“胃”的形声字，像胃一样容纳汇聚，接纳灞河、沣河、泾河等一众河流。所以渭河是一条被文化流淌出的河，它身上，都是时间的微芒。

行至西安湖畔，大禹、李仪祉等治水先贤的雕像巍然肃立，我驻足良久，辨认粗糙裂开的岩石上的文字。在关中，秦凿郑国渠，汉开成国渠，隋修广通渠，唐疏开元新河——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互动史，也是一部社会组织动员史，水利所及，文明便随之生长。放眼中华，在黄河的“几”字形大拐弯里，渭河恰如臂弯里的襁褓。黄土地上，灌溉之利、舟楫之便，让农业在渭河找到了适宜的家园。以渭河为轴线，周人营丰镐，秦人起咸阳，汉代筑长安，隋朝建大兴，水利与伟大的时代，从来都不谋而合。如今，引汉济渭工程从汉江流域调水至关中渭河流域，滋泽渭川，涵养青绿，上千万人又因此受益。

夕阳西下，给水面镀上一层金黄，水波又把金黄击成碎片，光片随着河流漂淌。水中一道光束格外璀璨，金澄澄的跟随着我车轮的挪移。光与水融合成一种无与伦比的美，给人带来一种既寂寥又似乎得到慰藉的感觉。

渭河莽荡而东，不远处的正阳大桥横河卧波、车辆来去。天光一点点从河面上撤走，华灯在桥拱上连成一道璀璨的弧线。十余年涵养，城市公园已然升级为公园城市，绿意流淌的渭河，正陪着西安一路向前。当我在河堤路听到人们在讨论保护环境、顺应自然的时候，我就会觉得，西安这地方今后肯定会越来越好。